【男主角受伤吧】红眼睛(亲情虐,bg,高虐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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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0-11-12 06:31:00 更新时间:2021-11-02 15:34:58

作者:我是水速围观  发表时间:2021-11-02 15:34:58
第六章 撒谎
冷疏雪离席后,似乎白桢也意兴阑珊,宾客陆陆续续散去,宁衡有心多留,却也被礼貌送客。个中原因,人们大多猜得到。白家与冷家、蓝家皆为世交,前些年更是传出了白冷两家联姻的消息,只不过后来被证实为谣言,再无人提起了。联姻是假的,交情却是真的,女儿白月华去世后,白桢便将蓝倾欢与冷疏雪视如己出,适才宁家人让冷疏雪当众难堪,实已触到了他的眉头。
可怜宁衡届时不在场,全然不知宁昭坤和宁晴岚做了何等糊涂事,宁明叶虽知情,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了。
唯一的指望便是白桢公私分明,不会因此而在竞标中选择容阑国际。
离开酒会后宁衡一家直接回了家,而宁明叶必须独自乘车返回公司。其一,“星芒”的交接工作仍未完成;其二,第二次竞标需要准备得更加充分,寄希望于宁昭坤,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席间他仅附和着旁人的礼敬喝了不多,意识尚且清醒,,所以腕间的剧痛,也还真切生动地折磨着他。肿胀的程度已超越了初次损伤时,直将缠紧的绷带都撑得可怖,连带手背与手指都泛起紫红的痧状斑痕。他本想尝试握住右手活动几下,不料手腕关节处已经明显的松动,稍一动弹便是锥心刺骨的疼,直要他在空调吹出的凉风里发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闷哼一声,继而无奈扶着手臂搭在膝头,不敢再轻易移动。
大约司机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有意将空调又调低了几度,问道:
“宁总,直接回公司吗?”
宁明叶垂眸看了一眼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手腕,终究不着痕迹叹了一口气:
“回公司吧。”他说着,阖了双眼疲然靠在座椅上,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方才喝了酒,倒是生出几分倦意来了。正好借着这段路程小憩片刻,缓一缓精神。
然而当他回到绮纪时,整栋写字楼的灯熄了大半,“星芒”项目组也只剩下了几个人在处理预算问题。一见他回来,皆不约而同地站起身,面面相觑,任谁也不肯先开口解释。
宁明叶蹙了蹙眉,询问道:
“今天是安排了什么活动?”
“没……没有,”一名项目经理开了口,却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忸怩半晌才解释道,“是……是小宁总打电话通知了我们,说……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天就不加班了。”
果然是宁昭坤。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一把火,竟然就烧到他头上来了。
宁明叶嗤笑着摇摇头,一时不好反驳,唯有顺势道:
“他说得也对,今天都早点回去吧。养好状态,为第二次竞标做准备。”
“那……宁总你呢?”
“我?”宁明叶望着那间空荡漆黑的办公室,登时生出了许多排斥。已然连续工作一天一夜了,说不累,那也只能是自己骗自己的谎话。
或许这一回宁昭坤是对的,这段时间以来为了“星芒”,他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也是时候休整了。
“我也回去了,”他释然一笑,“明天见。”
多寻常的一个秋夜,多反常的一段秋风,几乎顷刻之间吹散了沉积了一个夏天的暑热,将这座城市里的每一条街巷都填满了苦味的寒意。
冷疏雪离开了酒会,特意回去换了一件厚重的毛呢外套才又出了门。只不过这一回,是蓝倾欢亲自接她去医院。
旁人去医院是看医生,她们去医院,则是“看”医生。
这是蓝倾欢与沐辞分手的第七天了,手机里那个被置顶的聊天框整整七天不曾亮起。度日如年是甚滋味,蓝倾欢终于尝到了。

作者:我是水速围观  发表时间:2021-11-02 15:34:58
这是蓝倾欢与沐辞分手的第七天了,手机里那个被置顶的聊天框整整七天不曾亮起。度日如年是甚滋味,蓝倾欢终于尝到了。
她不得不亲自到医院去见沐辞一面,不论是什么结果,至少能当面说清楚。
而冷疏雪,则是她的底气,是她即便哭到失去理智也会把她拖回家的人。
九点钟的急诊科正忙碌,来往医护都行色匆匆,病患家属亦是愁容满面。装扮精致的蓝倾欢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以至于她一步踏入就引得四下侧目,成了一片混乱中暂时的焦点。她视而不见,径直走向了分诊台,问道:
“请问一下,沐辞在哪里?”
护士瞥了她一眼,不耐烦道:
“沐医生今晚值班,患者的号一大把了,你改天再来找他吧。”
蓝倾欢不为所动,平静却执拗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
护士愤然摔下手里的笔,强压着将要脱口而出的怒吼沉声道:
“蓝小姐,你还嫌之前闹得不够吗?这是医院,是急诊!来这里的病人都是十万火急,你在这里胡闹,就等于是害人性命,你明白吗?!”
蓝倾欢被这劈头盖脸的一番教训打得不知所措,红着眼眶愣在原地,全不知该要作何反应。多拜冷疏雪将她拉开,对着那护士微微颔首,不动声色道:
“很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但请放心,我们不会扰乱这里的秩序。”
“那你最好看住了这位蓝小姐!”护士没好气斥了一句便背过身去忙工作,冷疏雪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推搡着蓝倾欢站到一处不碍事的角落里:
“我们就在这里等。沐辞下班之前,一句话都不要和他说!”
“可是雪儿……”
“没有可是!”冷疏雪第一次对着蓝倾欢冷了脸,“刚刚护士的话你听到了,沐辞的工作有多重要你也了解,不要让他为难。”
“好,我等。”
蓝倾欢点点头,抬手揩去眼角的泪痕,当真乖巧地将站进墙角里,一言不发。
冷疏雪看着她半赌气的样子,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能让这疯丫头安安静静待一会儿的,恐怕,唯有那位“神通广大”的沐医生了。
“骨科急诊,让陈医生来看一下吧。”
一名医生走出诊室向分诊台打了声招呼,原本是最平常不过的事,冷疏雪下意识瞟了一眼,而那名医生身后的人,却要她登时提起了一颗心,撇下蓝倾欢一人,快步走上前去看个清楚。
孤零零站在诊室中的可怜鬼,正是才分别不久的宁明叶。他手腕上的伤似乎加重了不少,整只右手都肿了起来,即便相隔数米距离,也依稀能看清绷带除去后手臂上大片的青紫色淤血。他的右手好像已全然不能活动,关节也没有力量支撑一般耷拉着,全屏左手扶住。
“宁……”
冷疏雪本想喊他的名字,碍于人多眼杂便作罢,仅仅守在那间诊室门前,等待医生回来给一个说法。
不多时,又一位年轻医生来至诊室,先是观察了一番宁明叶的右手,似乎也不敢轻易移动检查。复又对着X光片端详须臾,这才埋头写了单子:
“韧带断裂严重,建议手术,否则之后很容易反复断裂,很可能会形成陈旧性,或永久性的损伤。”
宁明叶闻言迟疑片刻,道:
“手术……大概需要多久?”
“这不好说,”那医生大约是认为这问题实在滑稽,当着他的面就笑出了声,“你现在情况已经很差了,修复起来比较复杂,保守估计也要两个小时左右。不能再耽误了,准备一下,立即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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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好说,”那医生大约是认为这问题实在滑稽,当着他的面就笑出了声,“你现在情况已经很差了,修复起来比较复杂,保守估计也要两个小时左右。不能再耽误了,准备一下,立即手术。”
宁明叶抿抿唇,亦未去接那张开好的手术单,反而继续问道:
“那手术之后可不可以马上出院?”
那医生甚为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不解道:
“你是怎么想的?马上出院,手不要了?!我告诉你啊,以你现在的情况做了手术也未必就能完全恢复,至少住院一周。”
一周后,就是“星芒”的第二次竞标。
事到如今,他的确理应放手,由真正的负责人宁昭坤来全权负责这一切。但前提是,他必须还在绮纪,宁昭坤的一举一动皆为他所知。
否则一周后,极有可能他已被扫地出门,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我选择保守治疗。”
一言罢,直教那医生目瞪口呆,直勾勾地盯着他良久才回过神,再次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的意思你还是没听懂。现在你的韧带接近完全断裂状态,随时可能会断开,所谓的保守治疗对你而言毫无意义,那就是在空耗时间,让它继续恶化。你必须立刻接受手术。”
“我……”
“抱歉医生,我找他有点事情。”
宁明叶还想分辩,冷疏雪却无论如何都再听不下去了。她一时情急竟冲入了诊室,生生将宁明叶拽了出来。
而不待对方对她的举动发问,她且先声夺人,道:
“你不肯手术,是因为一周后‘星芒’的竞标?”
宁明叶仿佛颇讶异于她的到来,怔了片刻才挣开她的手,尽可能保持着冷静和礼貌,回道:
“冷小姐,这是我的私事。”
话音未落,冷疏雪便当着他的面拨出了一通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白桢”二字。
“喂?”
“白叔叔,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有一件急事,想请您帮忙。”
听到这里,宁明叶大抵猜得到后文了。
冷疏雪固然好心,然而倘若因为这份好心让竞争失了公平,让绮纪落人话柄,好心也就成了恶意。
他毕竟无法阻止冷疏雪,只好无可奈何,转身离开。冷疏雪没有追,仅将手机调成了免提模式,继续道:
“我想请您将‘星芒’第二次竞标的时间推迟一周。”
“怎么,你也感兴趣?”
“是的,”冷疏雪言及此处,才紧赶两步追上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这个项目前景不错,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所以白叔叔,再给我和秦川集团一点时间,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白桢答应得十分爽快,“明天我会通知绮纪和容阑。”
挂下电话,冷疏雪忙绕到宁明叶面前,问道:
“现在你有时间接受治疗了吧?”
宁明叶未曾理会,定定望着她,眼神中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大约有触动,也有愤懑和无奈:
“冷小姐,刚刚那通电话是商业机密,你不该大庭广众之下让我听见。”
“秦川不会参与竞标,”冷疏雪认真承诺道,“我只想让你安心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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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孤僻
“我只想让你安心手术。”
冷疏雪生怕对方生疑,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她猜得到,这位小宁总绝不缺钱,更不缺时间,之所以拒绝手术,势必同一周后“星芒”竞标有关。她无法说服自己开口请求白桢暗箱操作,使绮纪不战而胜,前思后想,也仅能尽力拖延一段时间,至少让绮纪在宁明叶出院后依然有时间来准备。
宁明叶目光一震,竟全然不知自己应当作何反应。若当道谢,偏偏如鲠在喉;若当回绝,岂非不识好歹?于是他甚至不敢再看冷疏雪的眼眸,因为那两道炽热目光,开始令他感到一阵阵的心慌。
他们萍水相逢,不过一面之缘,冷疏雪本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一次又一次地出手相助。这样一份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几乎无法自处,感动之余,更多则是不安。
毕竟他的记忆里,从不曾有任何一个人,为他做过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冷疏雪见他迟迟不答话,权当是不满她自作主张,认命般叹道:
“如果你不需要,我马上和白叔叔解释清楚。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宁明叶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很感谢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我为什么会帮你?”冷疏雪释然一笑,“因为当时倾倾的事你没有为难我们,所以,我也不想有任何事让你为难。”
听她如此说,宁明叶方才松了一口气,也随之舒展了紧蹙的眉峰,道:
“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蓝小姐喝醉了,她不是故意的。”
“那我的理由就不够充分了,”冷疏雪故意佯作一副懊恼模样,揶揄道,“宁总,你总得给我留一条借口。”
一言罢,宁明叶也终于忍俊不禁,与她相视一笑,并未再追问什么。
手术的前期检查一切顺利,虽说时间已是深夜,但宁明叶情况严重,必须马上进行韧带的修复与缝合。即便如此,在术前签字时,医生依然反复叮嘱,预后较差,未必能够完全恢复如常。
宁明叶未放在心上,左手拿起笔来便要签字;倒是冷疏雪,一把抽走那张知情同意书,追着医生问个不停。她似乎才是这里最紧张的人,甚至,超过了即将被推入手术室的宁明叶。
“手术会进行麻醉,最好有家属在场,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前来通知的护士好意提醒,宁明叶却仿佛置若罔闻,仅仅道了声谢,就再没了下文。他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冷小姐,今天的事,改天我亲自登门正式向你道谢。时间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罢。”他如是劝说,冷疏雪却不以为意,道:
“不急,等你家人来了我再走,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做手术。”
“没事,”宁明叶反而觉得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冷疏雪闻言心头一沉。
她自认越来越看不透这位小宁总,更加不清楚这场手术于他而言究竟算什么。他的语气,何以居然轻松到如同感冒发烧、打针吃药一般微不足道?!而从他们相遇至现下,他手腕的伤不见半点好转,甚至那片青紫的淤血仍有扩散的趋势,右手脱力的耷拉着,整个关节看上去都变了形,却没听他喊过一声疼。
他到底把自己的身体健康置于何种地位?
“你不联系家里人,是怕他们担心吗?”
冷疏雪自顾揣度,不想宁明叶闻言,竟生生扯出一抹笑意来。只是那笑容真苦涩,装满了心酸的自嘲,教人看着都觉得难捱。他眼里满是平淡,不见失意或绝望,更加没有怨怼与愤恨,他仿佛在叙说着同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而他在极力掩饰着,自己对这个故事的感同身受。
半晌,才开口答道: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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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他原本想说“他们不会担心”,但那毕竟让他听起来太过可悲了,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像一个迫不及待向路人展示伤口、赚取同情的乞丐。
冷疏雪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下文后亦不再追问——
挖人痛处,太过残忍。
护士又来催促了一遍,宁明叶依然不为所动,对方无可奈何,索性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径直走到他身边落了座:
“算了,看你手不方便,我帮你联系。家属电话多少?”
“不用了……”
宁明叶起身拒绝,那护士却执意坚持,正色道:
“如果你只是轻伤我也不想强迫你,可你都这样了,还不打算让家里人知道吗?韧带几乎完全断开了,如果手术中发生什么很可能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的!”
“护士小姐,”冷疏雪适时插话道,“已经联系过他家人了。他们……他们不在国内,一时间赶不过来,我在这里陪着他,有任何事来找我就可以了。”
“你?”那护士怀疑地打量着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冷疏雪言及此处,刻意瞥了一眼宁明叶,后者当即会意,顺势接道:
“她是我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你们知不知道这个手术……”
“是女朋友,”冷疏雪纠正道,“我是他未婚妻。”
“这样啊,”那护士喃喃自语点了点头,“行,那一会儿手术开始你就在这里等他。结束后会转到病房观察,你趁现在去准备点住院需要的物品吧。”
“好,谢谢。”冷疏雪礼貌地朝护士微微颔首致意,一场风波才算彻底平息。
她面色不改坐回原处,却是宁明叶显得无所适从,竟不自觉地朝一旁躲了躲,未曾让彼此衣角相碰。
“谢谢。”
“不用。”冷疏雪必须承认,这一声道谢令她倍感成就,至少这足以证明,宁明叶并不排斥她所做的一切。
距离手术还有十分钟。
宁明叶冷静如常,倒是冷疏雪,双手紧紧交握,寒冷的秋夜,手心却都渗出了汗来。夜已深了,幽长的楼道清寂邃寞,泛着冷白的灯光铺满了每一寸空气,冻结了白日里累积的温度。两人相对无言,静得只能听见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你……”
冷疏雪踌躇许久,才启齿想要找个话题,对方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抱歉。”宁明叶堪堪将右臂搭在膝头,腾出左手来接电话。冷疏雪忙起身绕到他身前,俯身轻轻托住他的小臂和右手,不让手腕承受太大的压力。
“喂。”
“明叶哥你在哪?多多病了,妈妈都急哭了,你能不能赶回来送多多去医院啊?”
宁晴岚抽噎着说完,宁明叶一时难以完全消化理解,直到电话那一头传来了几声宁衡不耐烦的责骂才回过神,下意识问道:
“多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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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是谁。”
宁晴岚这才想到,多多来到这个家不过三年,而宁明叶,已足足十八年不曾踏入这里半步了。
“多多……是妈妈养的一只博美犬,爸爸妈妈都很喜欢它的,明叶哥,你快回来吧!”
“你哥哥他在医……”
“我有事抽不开身,”冷疏雪忍无可忍想要回击这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不想被宁明叶决然打断,他似乎故意表现得格外冷漠,“你们叫辆车吧。”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呀!爸爸晚上喝了酒,小坤也不在家……”
宁晴岚颇委屈地辩驳,宁明叶眼中果然闪过一丝迟疑,只不过当他看到冷疏雪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连昂贵的裙子和风衣沾了灰亦全然不顾,苦苦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仔细为他支撑着手腕时,那些许的同情动容便消失殆尽了。
“与我无关。”
他言罢挂下了电话,甚至不带分毫的惋惜或愧疚。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了宁晴岚的要求。
是因为第一次有人不希望他作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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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结冰
直到宁明叶被推进手术室,自动门阖上,冷疏雪的目光都一刻不曾移走。
她难以形容此时的心境几何,是焦虑担忧,抑或是同情惋惜。从她见到宁明叶的第一眼起,尽管记不住他的样貌,但难以忘记他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不见任何的喜怒哀乐,取而代之,是如无尽深渊一般的淡漠。
他好像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动容,包括他自己。所以即便伤重如此,也不曾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痛楚。
这样的人,太可怕,他一定有一颗世间最冷硬的心;这样的人也可怜,他一定受尽了世上所有的苛待不公,再被命运狠狠泼着冰水,唯有将心化成冰,才不会觉得冷。
而在冷疏雪看来,他既不可怕也不可怜,反而令她不可自拔的深陷其中。
她见过太多在名利场上挣扎的精明算盘,亦听过许多功成名就的神话传闻,可那些人,大多冲动、自我、固执乃至偏执,且骄傲到自大,自命清高,好为人师。他们围绕在她身边,自以为是地倾诉着诸多大道理,却在小事上斤斤计较;他们嘴上谈着动辄上亿的大生意,却不肯容她在聆听时有一句反驳;他们互相吹捧,营造出一派不可一世的假象,再对着她背后的秦川集团虎视眈眈……
故而她不喜欢那些人,连同他们饮酒都觉得恶心。
那么,她喜欢宁明叶?
她喜欢宁明叶。
大约,算是的。
可单单几面之缘的人论喜欢,这不是太荒谬吗。冷疏雪自嘲般笑笑,大约至于宁明叶,她是好奇和崇拜更多罢。
颔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算一算,医院的医生护生都该要换班了。
对了,倾倾!
冷疏雪猛然记起,蓝倾欢该还在门口等着沐辞下班,她居然就把那疯丫头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来不及多想,她一路朝着急诊楼的门口跑去。一路上的患者和家属已不比先前拥挤,她横冲直撞跑回大厅,却不见了蓝倾欢的影踪。
“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她暗自祈祷着,毕竟蓝倾欢是小孩子心性,为了挽回这段感情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指尖颤抖着点下蓝倾欢的号码,一阵漫长的等待音之后,终于被接起。
“喂,雪儿……”
“你在哪?”不待对方讲话,冷疏雪便焦急问道,“疯丫头,你跑到哪里去了!”
“雪儿你别急,我和沐辞在一起。”蓝倾欢忙宽慰道,顺势将手机递给了身边的沐辞,后者接过来放在耳畔,放缓语气道:
“外面太冷,我让倾倾来办公室等你了。”
听到这里,冷疏雪才长舒了一口气。看这个架势,两个人应该是和好了。每次皆是如此,闹得天翻地覆,再悄无声息、毫无预兆的复旧如初——她早已见怪不怪。
“告诉倾倾不用等我了,你送她回家罢。我有个朋友在手术,脱不开身。”
“在三院吗?”沐辞下意识地热心,“需不需要帮忙?”
冷疏雪沉吟片刻,道:
“不需要了,只是个小手术。不过你之后叮嘱一下在急诊骨外科的同事,患者的信息和病情不要泄露,他身份特殊,不想引起太多关注。”
“当然。”沐辞应道,却又仿佛想起来什么,试探道,“今天骨外科有一台比较复杂的手术,韧带严重断裂,需要修复缝合,那……不会是你朋友吧?”
冷疏雪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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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疏雪哑然。
按道义,她本不该将宁明叶的身份和情况告知旁人;可出于好奇,她很想听一听一位专业医师对于他伤情的判断及术后恢复的看法。
思忖再三,她还是心下一横,低声道:
“是,如果只有一台这样的手术,那就是他。”
“很遗憾,但我想你作为朋友,理应了解他的真实情况。”沐辞如是道,“根据X光片来看,韧带并非完全断裂,但较完全断裂更难处理。现在还勉强连接的一端持续受力,多次损伤,即使缝合上也无法恢复如常。不仅之后活动会受影响,甚至,会有反复断裂的可能。”
冷疏雪心下一沉,拿着电话的手也不受控制地脱了力,要她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来支持才勉强拿稳。她屏住呼吸继续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的手根本不能痊愈,对吗?”
“看你怎么定义‘痊愈’了。”沐辞叹了一口气,“如果完全断开,那么重建的韧带至少有一定的承受能力,足以负担正常生活的需要。可他现在是缝合一条千疮百孔的韧带,一旦超过负荷随时都会再次断裂,甚至彻底断开。就算幸运没有复发,这一处旧患也足以时常折磨他了。这样,算‘痊愈’吗?”
一字一句如晴天霹雳,冷疏雪半靠着墙壁却依然不能站稳。她无力地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没由来地泛起一阵心悸。
怎么会是这样?
纵然是这样,宁明叶都仍不以为意,连真相都不肯告知家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喂?”
大抵是她沉默了太久,久到对面忍不住在催促,才又将手机摆在耳边,恍惚道:
“沐辞,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治好他!”
“雪儿,”对方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敲打着她的耳鼓,钻着她的心,“医生不是万能的。”
那凭什么,就是宁明叶呢?
凭什么,她认为应当站在高高神坛上的人,竟然跌了下来,摔得分筋错骨,头破血流。
没有人会觉得一只右手不重要的!况且宁明叶……他还这样的年轻。
“沐辞,想想办法……”
她哽咽着央求,垂下头任凭泪水划过脸颊,落入脖颈,湿了衣领。
“雪儿,他是你很相熟的朋友吗?”
“他……”
冷疏雪不知要如何作答。
他们其实并不相熟,她对宁明叶的认知几乎全部来源于搜索发现的网页,而宁明叶之于她,或许仅仅是酒会上刻意为难宁晴岚的跋扈对手罢了。
“他不是,但我希望他能好起来。”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会尽力,”沐辞没再反驳,“一切,等手术后,看看结果再说罢。”
冷疏雪不记得是何时挂下了那通令她彻底崩溃的电话。
上一次像蓝倾欢一样哭鼻子,还是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她最喜欢的老教师同日退休,她就在老师怀里哭出了声。这一回,却是在市三院急诊楼的走廊,为了宁明叶的未来而惋惜,偏偏泪水夺眶而出,心头酸涩翻涌。
她蜷在椅子的一角,俯身抱住自己,将头埋在臂弯中极力克制着抽噎声。直至双肩抖若筛糠,鼻尖手指都冰凉到失了知觉,却仍停不下来。
这样贲张的情绪,理应不止是惋惜了。
只是一时间她无法寻找出另一个借口来搪塞自己对宁明叶的特殊情愫。
手术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局部麻醉没有让宁明叶失去意识,他全程清醒地看着医生护士的忙碌,并在最后缝合完毕时,道了一声“辛苦”。
独自走出手术室,冷疏雪果然还在等在门外。她比先前狼狈许多,脸上泪痕交纵,冲花了精致的妆容;两只眼睛红红的,眼眶还微微泛着潮湿,显然是刚哭过。
宁明叶见状一愣:
“你哭过了?发生什么了?”
“啊……没什么,”冷疏雪仓皇揉了揉眼睛,欲盖弥彰道,“大概是困了吧。”
这理由真蹩脚。
宁明叶抿抿唇,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是为了我?”
冷疏雪没接话,半晌,复主动上前走在他身旁,岔开话题道:
“我送你回病房休息。”
她说着便要去搀扶,这一回,宁明叶不曾躲开与她的碰触。他认真地望向她,颇为配合地一步一步向病房走去。
冷疏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佯作轻松打趣道:
“怎么,我很奇怪?”
“是,”宁明叶道,“这是第一次……有人会为我难过。”
至此,冷疏雪再忍不住泪水,不管不顾地背过身跑出几步,掩着口鼻企图抑制住哽在喉间的泫泣。
倏尔,眼前光线一暗,她毫无防备之下被拥入了一个怀抱。对方的手掌挡在她背后,却绅士地未曾碰到她。宁明叶稍弯了腰,颔首凑到对方耳侧,温声道:
“别担心,我没事。”
“我不需要你安慰,”冷疏雪扬起头直视着他眼眸,“明明该难过的是你,为什么你要来安慰我?”
宁明叶起先被问得一怔,旋即感激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温笑道:
“因为,你替我哭过了。”

作者:我是水速围观  发表时间:2021-11-02 15:34:58
第九章 动听
“因为,你替我哭过了。”
冷疏雪没料到宁明叶的答案,会是这样的动听又心酸。她抬起头望向对方的眼眸,一时忘记了落泪,眼眶和鼻尖都微微泛着红,可怜兮兮地在人怀里抽噎着。宁明叶看她这副模样不觉竟笑出了声,并非滑稽,而是诧异,是惊喜。
难以想象,不久前在酒会上几乎称得上横行跋扈的冷大小姐,居然会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一般哭鼻子。他别过头藏起眉眼间几分笑意,掌心终于覆在人脊背,低声道:
“谢谢你。”
冷疏雪蓦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竟毫无平日里周旋商场或交际场合时的万般排斥,取而代之,是几分触动,几分满足。她不自觉地也张开双臂拥住了对方,指尖轻轻搭在他肩膀,侧头枕在他胸膛,聆听着心口处的跳动。
“宁明叶,我……”
就在她意乱情迷,即将脱口而出甚奇怪言辞之时,幸而有一通电话打断了她。似乎宁明叶也因此回过神来,忙放开了手臂,刻意退后一步,保持着最礼貌的距离。
她尴尬地红着脸跑到一边,垂眸看去,屏幕上闪烁着的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是家里的电话,她记得清楚,便不曾保存。
“喂。”
“冷小姐,请你马上给我一个说法!”点下接听放在耳边,听筒传出的则是罗芙近乎愤怒的质问,“都这么晚了,倾倾还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怎么你连条消息都没有?我和你爸爸一把年纪了,等你到现在容易吗?!”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冷疏雪无奈回道,“我现在有事,回去再和你解释。”
“我听倾倾说了,你有个朋友在手术,你陪他是应当的。但至少要通知我们,让我们放心。”罗芙放缓了语气,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冷疏雪回头看了一眼倚墙站立的宁明叶,搪塞应道:
“是,我知道了。我真的在忙,之后打给你啊。”
“你这孩子好歹听我……”
好歹听我说完。
可这句话到底没说完,电话里就只剩下了连成一片的忙音。罗芙叹了一声放下了听筒,坐回冷秦川身边自言自语道:
“女大不中留啊……”
“胡思乱想,”冷秦川依然打着哈哈,揶揄道,“她才二十岁,离‘女大不中留’那一天还早着呢!”
“你不知道。”罗芙摇摇头,似乎顾前想后思虑再三,才继续道,“倾倾说了,咱们雪儿去陪的朋友是个男的,虽说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可雪儿这么上心……刚刚他们通电话,雪儿都急哭了,你想想,她为谁哭过?小时候摔破了脸,缝针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哭……”
见妻子如此失神,冷秦川半是好笑半是愁,只得就势劝道:
“你啊,昨天怪她总和倾倾混在一起,不和男孩子接触;现在呢,又念叨她陪着男孩子,为人家流眼泪,你究竟想让她怎么做?”
“我……”罗芙语塞,没好气瞪了一眼冷秦川,“我这不是关心她嘛!等她回来,咱们也问问她那朋友的情况,咱们去联系,看看能不能找找经验丰富的医生帮她的忙。她要是真喜欢,你在公司里替那男孩子找个好职位,重点培养培养……”
“你啊,听风就是雨!”冷秦川揽过妻子,不以为意开解道,“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咱们着什么急?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就行了。如果需要,她会来和咱们说的。”
只是他的话似乎杯水车薪,罗芙半个字都没听进去,依然自顾自地喃喃念着:
“但愿那是个好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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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眺望
博爱医院距离市三院二十公里,深夜交通不便,宁明叶是独自驾车赶去的。护具拆掉之后手腕无法固定,他只得将手垂在一边,任凭紧缚的绷带渗出血来,染红了衬衫袖口。
宠物医院的走廊比三院的更明亮,似乎也比三院更热闹一些。只是这份热闹,尽是宁家人贡献的。
宁衡与宁昭坤吵个不休,文蓉蓉则坐在一旁埋头啜泣,至于宁晴岚,她正满面焦急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一见到宁明叶出现便赶忙迎了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哽咽道:
“明叶哥,你快去和爸爸解释一下,之前……之前妈妈那枚戒指怎么还留在家里面啊!”
戒指?!
宁明叶心里一沉。
宁晴岚语中所指,该是那枚宁衡和曲怀萍的结婚戒指。
那枚戒指的的确确曾被宁衡和垃圾丢在了一起,也的的确确,是被他亲手捡回来的。那是曲怀萍留在这里、留给他唯一的纪念了,是他曾有过一个家,唯一的证明。在搬离宁家时,他刻意没有拿走,就藏在了从前房间的角落里。那是他翘起一块地砖,仔细藏好的,怎么可能会被一只宠物犬轻易翻出来、吞下去?
宁衡终于也注意到了他,不理宁昭坤的驳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质问道:
“那枚戒指是你藏的?!”
宁明叶未答话,只拂开对方的手,退了半步掸了掸西装。
“我在问你话!”
宁衡显得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
这么多年他维护着这个家庭,维持着这段婚姻,想要将当年之于文蓉蓉的亏欠全部归还。他费尽心思将这个家里属于曲怀萍的一切都毁掉、烧掉、驱逐,包括宁明叶,他的亲生儿子也丝毫不留情面,为的就是给予文蓉蓉足够的安全感。
可这份安全感,终于在那枚戒指被多多吞下后,悉数瓦解。
他发疯一样地解释,当初与曲怀萍的婚姻不过是想借助曲家的势力占有绮纪,那段有名无实的过往,全都是阴谋,全都是假象。然而此时的文蓉蓉已听不进去半句了。
多讽刺不是吗?
留下一枚结婚戒指,藏得那么深,藏得那么好,再矢口否认,任谁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的。
故而宁明叶并没有对宁衡的粗鲁多么计较,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承认宁衡的无辜。
他踱到文蓉蓉面前,弯下腰低声道:
“抱歉文总,那枚戒指是我留下的,与宁董无关。你放心,我会拿走它,再也不会让它出现在你面前。”
“我就知道是你!”
宁昭坤说着,竟朝着他猛地推了一把。这一下生生推在他右臂,牵动着手腕处的伤口生疼,硬是要他毫无防备之下闷哼一声,死死扼住了小臂。
恰当时,治疗室的门打开,兽医捧着一枚才擦拭干净的钻戒走出来,将那戒指递到了众人面前:
“还好吐出来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要收好啊,千万别再被狗狗误食了!”
“谢谢。”宁明叶想要去接,不料宁衡抢先一步夺过戒指,泄愤似的狠狠掷入了垃圾桶:
“不会了,”宁衡像是故意说给宁明叶听的,看都不看那满面错愕的兽医一眼,“这种东西,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这枚戒指被扔了,准确的说,又被扔了,终究还是被扔了。
宁明叶望着那只垃圾桶,盛着各类污秽以及一只昂贵戒指的垃圾桶,没由来就生出几分反胃。
曾经他以为宁衡抛弃这枚戒指是出于对曲怀萍的恨意,而今他终于明白,那不是恨,而是毫不在意,连对文蓉蓉的讨好都算不上。扔掉这枚戒指,就像每天扔垃圾那样简单平常。
这一回,他不想再捡起来了。
因为恨,至少曾有过爱;但不在意,就不需要挽回。
宁衡从来不认为同曲怀萍共同经营的是个家,他又何必,苦苦自作多情。
“宁明叶,我警告你,如果你还在家里藏了关于那个女人任何东西,最好都亲自去拿走。否则让我发现,我一定毫不犹豫毁了它们,说到做到!”
宁衡以为自己的一席话颇具威胁,不成想宁明叶闻言居然冷笑一声,扬起头不再盯着那枚戒指:
“那就听凭董事长处置吧。毕竟,那些东西人人都厌恶,最好,就是都毁了。”
“宁明叶!”
“对了董事长,我要请一个礼拜的年假,‘星芒’的事,就像先交给小宁总吧。”
宁明叶第一次打断了宁衡的话,却丝毫不觉不妥,甚至有一种挣脱桎梏的快感。他仿佛被囚禁在水下多年,终得救浮上水面,呼吸一口气。
“宁明叶你在说什么,‘星芒’竞标在即,你要请假?!”宁昭坤方寸大乱,按捺不住问道。宁明叶依然不为所动,笑道: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项目的总负责人是小宁总你,它竞标与否,都与我无关。”
“那‘星芒’的知情权你也不想要了吗!”宁衡发难,本以为一语切中要害,而宁明叶仅仅顿了片刻,复又是释然一笑,道:
“如果我不能收到关于项目后续的消息,那么关于前期所有的资料,小宁总也都不必知道了。宁董事长,你最好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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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能收到关于项目后续的消息,那么关于前期所有的资料,小宁总也都不必知道了。宁董事长,你最好三思。”
“你!”宁衡语塞,憋青了一张脸才甩下一句,“反了你了!”
宁明叶笑意更甚,眼中却不见半点欢欣,取而代之,是沉在瞳孔中的失意酸楚,或许,也有仇恨。
这么多年,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一直对宁衡、对这个家抱有希望。以为有一天宁衡会和曲怀萍和解,即便两人之间再没了爱,至少,愿意承认是他的父母双亲。可如今这份奢求随着戒指一并被宁衡丢进了垃圾桶,混着泥泞肮脏,发霉、发臭……
他该是解脱了,却更痛苦。
他终于不想要这个家了,因为,终于不可能有一个家了。
宁晴岚似乎也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攥紧了拳头喊道:
“明叶哥,你怎么这样和爸爸说话!”
难以置信。
她那么瘦弱娇小的身体里也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一句话直让宁明叶振聋发聩。他转过头看向这一个,他深爱的、保护着的、将维护她写进骨血里的女孩,再笑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宁晴岚站在了宁衡的那一边——事实上他们的每次争执或矛盾,宁晴岚都一定识大体地与宁衡一家并肩作战。
而是他记起来了。
藏那枚戒指的主意,正是宁晴岚想出来的。
届时他本来打算将戒指带走,是宁晴岚哀求他,在这栋大房子里留存曲怀萍的气息,这样宁衡就不会忘记他们之间的曾经。
如今文蓉蓉的宠物犬好大的神力,将戒指从地砖下翻找出来吞下,宁晴岚绝脱不了干系!
“岚岚,”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到底还是红了眼眶,“你满意了?”
“明叶哥你在说什么呀!”宁晴岚仍瞪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两手无所适从地握住一起,“你放不下曲阿姨,我能理解。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有妈妈了……”
“对,你有妈妈了……”宁明叶粲然道,天知道那一声“曲阿姨”于他而言有多刺耳,“我没有。但我没有放不下她,就像,我也从来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宁明叶,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还赖在绮纪不走!”
原形毕露了。
宁昭坤情急之下将肺腑之言脱口而出,就连一直哭哭啼啼的文蓉蓉都被他吓了一跳,止住了抽噎。
宁明叶侧目睨了他一眼,继而有意扫过宁衡的脸:
“那也得……小宁总你有本事赶我走才行。”
“好了!”宁衡阖眼叹了一声,“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在外面闹成这样,让别人看了笑话!”
宁昭坤当即悻悻住了口,躲在文蓉蓉身旁不再支声。宁明叶却未理会,兀自转身向门外而去。
待他离开许久,被这一场大戏惊得说不出话的兽医方才惊呼一声,指着地板支支吾吾道:
“这血……是哪来的?”
只走廊中、宁明叶适才站过的地方一道蔓延至尽头的大门,是一条蜿蜒的赤色痕迹,遍布着血珠,深红浅红,点点滴滴。
那是血,一眼就能看得出。偏偏在场的所有“宁家人”无一在意,他们只想安静地等那只名为“多多”的宠物犬接受治疗完毕,就打道回府了。
宁明叶自己也是回到车上才发现腕间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血线缘着手背蔓延到指尖,正在淌落。
他也只是抽出几张纸巾简单擦拭干净,继而发动车子,再次驶离了停车场。
叮。
信息提示音想起,是宁晴岚发来的短讯:
“哥,你受伤了吗?”
叮,叮叮。
“哥,我陪你去医院吧。”
“哥,今天我不是故意向你发脾气的,请你原谅我。”
真动听啊。
宁明叶将车停在路边,一条一条,将那些讯息删除,最后,删除了联系人中的宁晴岚。
做完这一切,他好像才刚刚回过神,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低头将额头抵在手背,任泪水漫过眼眶。
他以为自己是有家人的,至少宁晴岚不会背叛他。
可是梦总会醒的。人,不能眺望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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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伤疤
晚归的冷疏雪第一次没有赖床,早早爬起来化妆打扮,随便抓了一把车钥匙便出了门。罗芙的闹钟甚至都还没有响起,冷秦川也不过才睁开眼睛就听得楼下叮叮当当一通折腾。
等待夫妻两个下了楼,那桌上的一堆杯盘狼藉才终于被发现。
冷疏雪从未进过厨房,连泡面都不曾自己煮过,现下竟亲自操持煲了一锅汤。
罗芙迟疑着舀起一勺来尝了一口,立时又给吐了——
那滋味,别提多令人反胃了!
就这样一锅东西,她是要端去给谁呢?
罗芙看了看身后捏着鼻子皱着眉头的冷秦川,一脸复杂地撇下了汤匙:
“她是疯了吧!”
“她疯不疯不知道,”冷秦川带着鼻音艰难答道,“反正这一锅谁喝了,就算是谁倒霉了。”
一份热气腾腾的鸡汤上桌,蓝倾欢与沐辞面面相觑,任谁都不敢先尝这第一口。冷疏雪支颐坐在对面,一脸期待地盯着他们,目不转睛。
半晌,蓝倾欢才拈起调羹,装模作样盛了一勺尖,紧闭着眼送入口中。苦涩酸咸味道在舌尖绽开,要她一时竟不知从哪里开始骂起。
这绝对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要难吃千万倍!
“呸!”蓝倾欢朝一旁的垃圾桶悉数吐出,恨恨道,“冷疏雪,你煮的东西怎么比我还难吃!”
“我要是会煮汤,今天就不会来麻烦你和沐辞了。”冷疏雪耸耸肩说得理所当然,挑眉瞥向了一旁的厨房:
“帮帮忙吧,煮一份鸡汤就好了。”
宁明叶回到市三院时天已大亮,浑浑噩噩在路上耽搁了许久,却已不记得是如何再次驶入停车场。
浅色内室已染上了一串血珠,衬衫袖口噙满了深深浅浅的赤色,连西装外套上也覆了一层颜色更深的印子。而先前雪白的绷带已然辨不出原本的面貌,而他的双唇却如霜般泛着青白。
就连住院区的护士都被他吓了一跳,忙去找医生,可偏偏回来时已不见了人影。四下寻找,才发现他已经回到了病房,呆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把护具都拆了?!”护士一面替他除去被血泅湿的绷带,一面责怠道,末了那道刀口呈现在眼前,又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手不要了!”
宁明叶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垂眸盯着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眼中没有一丝波澜。那护士自顾叹了一声,以镊子夹住酒精棉球仔细擦拭着血迹,下意识提醒道:
“会有些疼,忍着点儿。”
而宁明叶仅仅蜷了蜷手指,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毕竟于他而言,比这更痛苦的事太多了,所以能如同无知无觉地去接受,去忍耐。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歆享这样的痛苦,让自己短暂地忘记,比痛苦更可怕的绝望。
处理完伤口,医生上前确认过没有发炎,而缝合好的韧带亦不曾再度损伤后,为他重新戴好了护具:
“虽然医院不会限制你的活动,但是最后不要私自拆护具。你的韧带依然很脆弱,随时都有断开的风险。这一回勉强缝合修复已经是万幸,如果再一次损伤,很可能就无法挽回了。”
宁明叶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轻道:
“抱歉。”
医生一怔,从医多年,从未有任何一位患者向他道歉。
他不知道面前这一位患者的用意何在,因为宁明叶看起来分明就是在认真地抱歉,却并不多么后悔,反倒充满了对他愧疚。
那就像是……
就像是宁明叶的歉意单单来源于对他辛苦的不珍惜,而非之于自己身体的担忧或亏欠。
事实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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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宁明叶的歉意单单来源于对他辛苦的不珍惜,而非之于自己身体的担忧或亏欠。
事实的确如此。
在大学以前,宁明叶甚至不知道该要怎么看医生。直到大学二年级那年突发急性阑尾炎,吞了大把止疼药后引发胃穿孔吐了血,被室友好心送到医院去,他才知道原来生病不止可以吃止疼药,还能看医生。而在那之前,他生病时宁衡连止疼药都不肯给。
那是他终于明白,宁衡想他死,每次,都希望他能病死。
从此他清楚,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包括自己。所以当医生护士责备他的粗心冒险时,他也只能想到向对方抱歉,仅此而已。
睡意全无,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他就看着浅蓝色的窗帘良久,脑海一片空白。该想点什么呢?文蓉蓉的敌意,宁晴岚的陷害,还是宁衡的不屑一顾?
“宁明叶,一会儿九点的时候去诊室检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生面孔的护士推门提醒了一句,不待他答话便径直走向了下一间病房。阳光透过纱窗铺满了房间,宁明叶下意识看了一时间,上午八点四十分,这个时候他理应已经到达公司开始准备晨会了。可今天他没去,人力主管的电话却不曾如约而至,大约,是宁衡或宁昭坤打过招呼罢。
他如是揣度着,手机屏幕陡然亮起,是秘书的名字。果然,“宁家人”不会这样“好心”的。用左手点下接听将听筒抵在耳畔,那一边传来的声音,竟让他刹那之间如至冰窖,刺骨冰冷:
“宁总,我们的系统遭到攻击,‘星芒’的前期资料全部流失,现在正挂在网上公之于众!您什么时候来公司,项目部都乱成一锅粥了!”
绮纪虽说不如秦川、白氏那般实力雄厚,但起码的保密工作和系统维护绝不会轻易出现差错!如何能一夜之间造成资料全部流失,且被公布,而这份资料,有关“星芒”。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暂时还不能确定。
“我下午回去一趟,你先联系相关网站将资料删除,找法务拟定律师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摆出个积极的姿态就好。”
秘书闻言,支支吾吾又道:
“那……要不要通知董事会?”
宁明叶不着痕迹叹了一声:
“你觉得瞒得住吗。”
“好,我马上去办。”
“明叶哥!”秘书的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再次被粗鲁地推开,站在门口满面关切的,正是分别不久的宁晴岚。
现下的宁晴岚全不见了昨夜的“正气凛然”和“乖巧懂事”,反倒红着眼圈哑着嗓子,颇狼狈地奔向了他。
宁明叶忙挂断了电话,没由着对面听见这份不合时宜的关心。
“明叶哥,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宁晴岚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护具,泪珠儿颗颗落在他指间,灼烫了冰冷的体温。
“没事,”他刻意将手机藏在枕头下方,作势要起身,“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去做个检查。”
“我陪你!”宁晴岚殷勤地企图搀扶,却被他略一侧身尽数避开了。
先前他们的亲密无间,是他的一厢情愿;如今这份情被割了一道伤,人,也理应疏远。
“明叶哥……”宁晴岚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欲言又止,抿抿唇不再言语了。她清楚什么叫作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此时无声胜有声,她越解释,宁明叶的疑心就越深。与其如此,倒不比等他自己想通,再对她抱有愧疚。
然而没等去诊室这一段路走完,他抬眼间正迎上了一个熟悉身影。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主动挥挥手打了招呼,紧赶几步向他跑来。
及至站定,对方才笑得眉眼弯弯,举起手中的一只保温餐盒:
“早上好,宁总。”
是冷疏雪。
是不一样的冷疏雪。她不再化着那样浓艳到刻薄的妆容,亦未曾踩着岌岌可危的细高跟鞋,穿着复杂昂贵的礼服裙。而是一件白衬衫,一件牛仔背带裤,一双平底帆布鞋,故而须得扬起头仰视着宁明叶,仿佛就连骨子里的傲气也敛去几分。
宁明叶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餐盒,这才展眉一笑:
“早上好,冷小姐。”
不知怎么,宁晴岚出现的时候他是提着一颗心的;而今看到冷疏雪,一颗心则放了下来,感到莫名的踏实。
“要去做检查了吗,”冷疏雪看都不看宁晴岚一眼,自顾道,“我陪你。”
“不用麻烦了,”宁晴岚抢道,故意朝着宁明叶贴近了一些,“我陪明叶哥就好。”
冷疏雪不可置否,点点头让到一旁,反常地、安静地,就跟着他们兄妹两人后面。
诊室的门阖上,她干脆倚着墙壁等待,而宁晴岚显然沉不住气,主动搭话道:
“冷小姐,你知道我是宁家的养女,和明叶哥并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冷疏雪听了她的话,忖度片刻方接道:
“所以呢?”
“我可以告诉你,我和明叶哥并不是兄妹关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你也明白吧?”
冷疏雪眼中的笑意一僵,宁晴岚立时来了底气,忙补道:
“我相信冷小姐不会夺人所爱的。”
冷疏雪的确不会夺人所爱,但也不是个好骗的傻子。她将信将疑打量了一番宁晴岚,回忆起那日酒会上的光景,宁明叶待这位小妹确实不同,至于那是“兄妹情深”抑或“青梅竹马”,就不得而知了。
“冷小姐不信我?”宁晴岚故作轻松笑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言罢,她趁机猛地拽了一把冷疏雪,顺势就带倒了自己。恰当时,诊室的门打开,宁明叶正看到她的踉跄,本能地探身去扶,左手揽在了她腰间,任她依偎在怀里。而冷疏雪尽管被她拖得重心不稳,好在她力气不大,仅仅绊了一步,并未跌倒。
于是这境况,就像是冷疏雪不知为何推了她,直把她推到了宁明叶怀中。
冷疏雪顾忌着宁明叶右手的伤势,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时忘了解释。而宁明叶也一心顾着宁晴岚的安危,全不曾看她一眼。而宁晴岚则恶人先告状,怯生生道:
“冷小姐,误会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我……”
冷疏雪以为自己会是百口莫辩,但当看到宁明叶目光中对宁晴岚的担忧紧张,便根本不想解释了。
宁晴岚没说谎。
她不该夺人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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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宁明叶的歉意单单来源于对他辛苦的不珍惜,而非之于自己身体的担忧或亏欠。
事实的确如此。
在大学以前,宁明叶甚至不知道该要怎么看医生。直到大学二年级那年突发急性阑尾炎,吞了大把止疼药后引发胃穿孔吐了血,被室友好心送到医院去,他才知道原来生病不止可以吃止疼药,还能看医生。而在那之前,他生病时宁衡连止疼药都不肯给。
那是他终于明白,宁衡想他死,每次,都希望他能病死。
从此他清楚,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包括自己。所以当医生护士责备他的粗心冒险时,他也只能想到向对方抱歉,仅此而已。
睡意全无,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他就看着浅蓝色的窗帘良久,脑海一片空白。该想点什么呢?文蓉蓉的敌意,宁晴岚的陷害,还是宁衡的不屑一顾?
“宁明叶,一会儿九点的时候去诊室检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生面孔的护士推门提醒了一句,不待他答话便径直走向了下一间病房。阳光透过纱窗铺满了房间,宁明叶下意识看了一时间,上午八点四十分,这个时候他理应已经到达公司开始准备晨会了。可今天他没去,人力主管的电话却不曾如约而至,大约,是宁衡或宁昭坤打过招呼罢。
他如是揣度着,手机屏幕陡然亮起,是秘书的名字。果然,“宁家人”不会这样“好心”的。用左手点下接听将听筒抵在耳畔,那一边传来的声音,竟让他刹那之间如至冰窖,刺骨冰冷:
“宁总,我们的系统遭到攻击,‘星芒’的前期资料全部流失,现在正挂在网上公之于众!您什么时候来公司,项目部都乱成一锅粥了!”
绮纪虽说不如秦川、白氏那般实力雄厚,但起码的保密工作和系统维护绝不会轻易出现差错!如何能一夜之间造成资料全部流失,且被公布,而这份资料,有关“星芒”。
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暂时还不能确定。
“我下午回去一趟,你先联系相关网站将资料删除,找法务拟定律师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摆出个积极的姿态就好。”
秘书闻言,支支吾吾又道:
“那……要不要通知董事会?”
宁明叶不着痕迹叹了一声:
“你觉得瞒得住吗。”
“好,我马上去办。”
“明叶哥!”秘书的话音未落,病房的门再次被粗鲁地推开,站在门口满面关切的,正是分别不久的宁晴岚。
现下的宁晴岚全不见了昨夜的“正气凛然”和“乖巧懂事”,反倒红着眼圈哑着嗓子,颇狼狈地奔向了他。
宁明叶忙挂断了电话,没由着对面听见这份不合时宜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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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叶哥,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宁晴岚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护具,泪珠儿颗颗落在他指间,灼烫了冰冷的体温。
“没事,”他刻意将手机藏在枕头下方,作势要起身,“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我现在要去做个检查。”
“我陪你!”宁晴岚殷勤地企图搀扶,却被他略一侧身尽数避开了。
先前他们的亲密无间,是他的一厢情愿;如今这份情被割了一道伤,人,也理应疏远。
“明叶哥……”宁晴岚想要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欲言又止,抿抿唇不再言语了。她清楚什么叫作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此时无声胜有声,她越解释,宁明叶的疑心就越深。与其如此,倒不比等他自己想通,再对她抱有愧疚。
然而没等去诊室这一段路走完,他抬眼间正迎上了一个熟悉身影。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主动挥挥手打了招呼,紧赶几步向他跑来。
及至站定,对方才笑得眉眼弯弯,举起手中的一只保温餐盒:
“早上好,宁总。”
是冷疏雪。
是不一样的冷疏雪。她不再化着那样浓艳到刻薄的妆容,亦未曾踩着岌岌可危的细高跟鞋,穿着复杂昂贵的礼服裙。而是一件白衬衫,一件牛仔背带裤,一双平底帆布鞋,故而须得扬起头仰视着宁明叶,仿佛就连骨子里的傲气也敛去几分。
宁明叶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餐盒,这才展眉一笑:
“早上好,冷小姐。”
不知怎么,宁晴岚出现的时候他是提着一颗心的;而今看到冷疏雪,一颗心则放了下来,感到莫名的踏实。
“要去做检查了吗,”冷疏雪看都不看宁晴岚一眼,自顾道,“我陪你。”
“不用麻烦了,”宁晴岚抢道,故意朝着宁明叶贴近了一些,“我陪明叶哥就好。”
冷疏雪不可置否,点点头让到一旁,反常地、安静地,就跟着他们兄妹两人后面。
诊室的门阖上,她干脆倚着墙壁等待,而宁晴岚显然沉不住气,主动搭话道:
“冷小姐,你知道我是宁家的养女,和明叶哥并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冷疏雪听了她的话,忖度片刻方接道:
“所以呢?”
“我可以告诉你,我和明叶哥并不是兄妹关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你也明白吧?”
冷疏雪眼中的笑意一僵,宁晴岚立时来了底气,忙补道:
“我相信冷小姐不会夺人所爱的。”
冷疏雪的确不会夺人所爱,但也不是个好骗的傻子。她将信将疑打量了一番宁晴岚,回忆起那日酒会上的光景,宁明叶待这位小妹确实不同,至于那是“兄妹情深”抑或“青梅竹马”,就不得而知了。
“冷小姐不信我?”宁晴岚故作轻松笑笑,“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言罢,她趁机猛地拽了一把冷疏雪,顺势就带倒了自己。恰当时,诊室的门打开,宁明叶正看到她的踉跄,本能地探身去扶,左手揽在了她腰间,任她依偎在怀里。而冷疏雪尽管被她拖得重心不稳,好在她力气不大,仅仅绊了一步,并未跌倒。
于是这境况,就像是冷疏雪不知为何推了她,直把她推到了宁明叶怀中。
冷疏雪顾忌着宁明叶右手的伤势,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一时忘了解释。而宁明叶也一心顾着宁晴岚的安危,全不曾看她一眼。而宁晴岚则恶人先告状,怯生生道:
“冷小姐,误会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我……”
冷疏雪以为自己会是百口莫辩,但当看到宁明叶目光中对宁晴岚的担忧紧张,便根本不想解释了。
宁晴岚没说谎。
她不该夺人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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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败北
“冷小姐,误会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宁晴岚话音刚落,宁明叶揽在她腰间的手悄然放开,刻意退了半步。
只是这些,冷疏雪无心去看了。她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将拿在手里餐盒藏到背后,冷眼瞥向了惺惺作态的宁晴岚:
“如果宁小姐自己有本事站稳,那么我做什么又能怎样呢?”
她一贯有仇报仇,从不顾忌旁人眼光,即便明知这句话说出来势必要引得宁明叶不悦,她依然会说,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先前对宁晴岚忍耐附和,不过是碍于宁明叶的面子,如今她看清了这一双青梅竹马,便无须看这份颜面了。
“冷小姐,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
“冷小姐,我送你。”
宁晴岚的戏尚未演完,宁明叶竟主动下了逐客令。冷疏雪的确一刻也不想多留,索性就着他的话接道:
“不必了。”她毫不礼貌地回敬,说着干脆背过身,径直走向停车场。宁明叶想追,不想宁晴岚是看准了时机倚在他肩头,软趴趴如一团棉花糖,小声道:
“哥,别离开我……”
宁明叶阖眼默了片刻,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控制着愤怒不对她说重话。只是他之于宁晴岚如此举动的厌恶比想象中更甚,平复数次皆无济于事,他忍不住将人推开,道:
“冷疏雪已经离开了,宁晴岚,你的戏该鸣锣收场了!”
宁晴岚分明听得懂他语间所指,偏偏佯作一副不解模样,瞪着一双眸子怯生生看着他:
“哥,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我惹冷小姐不开心,你生我的气了?”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宁明叶曾最疼惜的一张脸,此时看起来简直令他作呕!从前宁晴岚向他哭诉文蓉蓉的功于心计、百般刁难,宁衡的厚此薄彼、暴躁狠厉,宁昭坤的欺凌陷害、横行霸道时,他一并深信不疑。因为“宁家人”做出这些事来不稀奇,这是本性使然。
但冷疏雪不同。
至少在他看来,酒会之上是冷疏雪担下流言还了宁晴岚一个清白,而方才在诊室内,外面发生的一切,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必须承认,维护宁晴岚这件事已然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不论今天在场的是任何人,他总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宁晴岚这一边。故而他原打算不制止、不出面,直到宁晴岚说出那句话。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宁晴岚会如何证明,他猜得到——几乎是每一次,她想要证明在他心里的地位,都是将自己置身险境来实现的。用一种近乎于以身犯险的方式,来赚取他的关心与同情。
这一次也一定不例外。
只是当他拉开诊室的门,那一瞬间,居然第一次迟疑。
他竟分不清自己迫切的担心,是为了宁晴岚的安危,还是,生怕她继续说下去,会让1冷疏雪了解更多不该了解的事。
至于这所谓“不该了解的事”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你好自为之罢。”
宁明叶不想再同宁晴岚纠缠下去了。
既然她那么陶醉在自己表演里,那么就不必非得叫醒她,也着实叫不醒她了。
他本想回去病房一个人静一静,但一抬头,撞入视线的竟是冷疏雪的背影,就站在走廊的尽头、住院楼的门口。
她面前是另一个人,身材高挑瘦削,一身雪白隔离衣,那是位医生,却不是他的主治医生。
宁明叶本能地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却苦于找不到一个借口。
冷疏雪与谁交谈、交往与他无关,可他分明极不自在,被好奇心驱使着,朝着他们靠近了几步。宁晴岚见状也识趣不再支声,仅跟在他身后,也死盯着冷疏雪对面的那位医生。
“稀客啊雪儿,”白秋华照常寒暄,有意朝冷疏雪手中的保温餐盒一瞥,继续道,“怎么,又来替倾倾给沐辞送汤啊?”

作者:我是水速围观  发表时间:2021-11-02 15:34:58
“稀客啊雪儿,”白秋华照常寒暄,有意朝冷疏雪手中的保温餐盒一瞥,继续道,“怎么,又来替倾倾给沐辞送汤啊?”
冷疏雪摇了摇头,下意识将餐盒再度背在身后,苦笑道:
“不是,来看个朋友。”
“朋友?”白秋华朝住院楼里望了一眼,正色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冷疏雪强撑着笑容,搪塞道,“没什么事,不用麻烦。”
“你和我客气什么。”白秋华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宽慰道,“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和沐辞都会尽全力帮你。”
“真的不用了秋华哥。”冷疏雪一劲儿回绝,更是已然萌生了去意,她是想尽快逃离这里。
但当她转过身,却被宁明叶和宁晴岚注视的目光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双“青梅竹马”好兴致,竟还不依不饶,打算看她的笑话吗?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的笑话,好笑不好笑的都有,唯独有一条,这些笑话均与冷疏雪无关。
她眉梢一挑,不着痕迹向白秋华凑近了一些,歪头倚在人胸膛。白秋华不明所以,全认为她是因为朋友生病,悲伤所致,便也未曾拒绝,礼节性地拥住了她,温声安慰道:
“别难过,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宁晴岚看看那一双相拥的人,复瞧瞧宁明叶的表情,有意佯作遗憾道:
“原来冷小姐不是来看你的,是为了这个医生朋友啊。”
宁明叶心间一沉,只觉得这副画面格外刺眼,刺得他生出许多酸涩之意。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旋即面色恢复如常,不见有异,道:
“我们的交情不过是基于秦川集团向绮纪示好罢了。她为谁而来,与我无关。”
宁晴岚听他如此说,倒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才想。
倘若宁明叶所言非虚,他真的不在意,那么也无须这般掩耳盗铃地解释一番了。
这冷疏雪究竟有甚魔力,能在短短两天之内在宁明叶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宁晴岚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多年来,她是自恃同宁明叶命运相仿才得以获得他的信任,而冷疏雪,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又凭什么让宁明叶如此相信呢?
“哥,冷小姐是秦川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们绮纪,恐怕高攀不上。”
宁晴岚的提醒已不能更明显,只是宁明叶置若罔闻,他仍看着冷疏雪与那医生挽手走出门,继而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失意,转瞬即逝,细心如宁晴岚亦不曾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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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拯救
那一天冷疏雪负气而去,整整一周再没踏入市三院半步。冷秦川与罗芙关于她心事的诸多猜疑揣测,亦终究不了了之。
“星芒”竞标在即,宁明叶一心扑在与容阑国际的对弈之中,一直放在枕头下面的那张冷疏雪的名片,一次都没再碰过了。直到出院那天收拾随身物品才翻出来,他盯着上面的名字和电话看了良久,却不曾将联系方式保存在手机里,而是转过身,将那张名片收进了行李箱。
绮纪仍在正常运转着,宁昭坤被任命为“星芒”项目总负责人,每天都将最新版的策划书发送到他的邮箱,而他的修改意见,也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对方的邮箱内。多年兄弟,这是他们仅存的联系了。
而宁晴岚的消息,也依然风雨无阻的每天三条发送过来。从前那是让他必须第一时间回复的人,如今,却连姓名都不显示了。
似乎短短一夜之间他的生活天翻地覆,唯一不变的,则是工作。
他不想放弃“星芒”,无论是出于对宁家的半点留恋,抑或是如宁衡所说,鸠占鹊巢的野心,他都没理由半途而废。
绮纪之所以为绮纪,是借助了曲怀萍家中在原周氏集团的势力,一力扶持宁衡所向披靡,将周氏集团据为己有,更名为绮纪。届时为向外界展示二人的恩爱婚姻,才逼不得已诞下一子,而后复领养一女。儿女双全的一双夫妻,终于在经年后相看两厌,或者说忍无可忍更为妥当。宁衡有了足够雄厚的实力给文蓉蓉一个未来,曲怀萍亦兜售了手中的股权,拿着那笔巨款,同陈昂远走高飞。
堪称完美的一场交易,宁衡和曲怀萍甚至不曾痛恨彼此——他们该是最好的生意伙伴!真正令他们痛恨的,是宁明叶与宁晴岚两个拖油瓶。所幸宁晴岚并非亲生,为人又颇谨慎,善于讨好,文蓉蓉能够得过且过。
但宁明叶不同,只有宁明叶不同。
他是宁衡和曲怀萍的骨血,是绮纪集团的第一继承人,是文蓉蓉和宁昭坤在宁家最大的威胁。他们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幸运的是,宁明叶早在宁昭坤年少之时便进入了绮纪,时至今日,纵然文蓉蓉万般不愿,也奈何不了他了。
大约宁衡还有意用甚父子情义牵制宁明叶,可他也在慢慢明白,这些年的时光里,所为父子情义,无异于天方夜谭。在宁明叶心里,从未当他是父亲。
若说宁明叶对家庭还有甚挂牵,那该是旅居异国十余年的曲怀萍了。
因为曾经的曲怀萍尚且称得上一位和善的母亲,见宁明叶顽皮从不约束,错误亦从不教导,即使是不当心磕了碰了,总都不会有半个字责备,只叫保姆带着去处理就好。她在宁明叶六岁时为他报名了小学,成绩好坏一并签字,连课外班都不强迫着必须出席。
年幼的孩子们都觉得宁明叶是世上一等一的幸福,有世上最好的妈妈;但孩子终会长大的,他们都会明白那样的“幸福”和“好”,叫作不负责任。
唯有宁明叶始终相信曲怀萍曾真心实意地待他过,至少,让他吃饱穿暖,有书可读了,不是吗。
还能奢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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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奢求什么呢。
这些年他调查过曲怀萍的联系方式,陆徐用电话、邮件和通讯软件联络过,只是无一例外,俱是杳无音讯。
然而就在他的希望将要破灭之时,邮箱中除去宁昭坤发来的最新版本企划书,还多了一份自国外传来的邮件。
署名是:曲怀萍。
他对着屏幕怔了片刻,复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十三分,算上时差正好。
他不甚熟练地用左手操作着鼠标点开那封邮件,映入眼帘则是寥寥几行中文:
“明叶,
见信佳。
我与陈昂将于明日启程返回蓝海市,殷切盼与你见面。数年他乡生活,对你、对晴岚不胜思念。愿你二人能体恤一位母亲当年的难处,原谅我的自私,再与我团聚。
妈妈,怀萍。”
十八年了。
曲怀萍说想念,却足足十八年一字不回,委实讽刺。
宁明叶对着屏幕良久,搭在鼠标按键的手指微挪了挪,却都在微微发着抖。他说不清此刻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是不屑,是怨憎,还是惊讶,欣喜……百感交集,难以置信。
妈妈。
这个称呼太陌生,已经消失在他的人生里十八年了。
蓝海市凌晨落地的第一班国际航班,伴随着天边朝阳升起,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由打头等舱步出一位颇优雅的妇人,岁月的偏袒,让她的美貌如年轻时一般惊艳,更多了几分时光沉淀的风韵。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眉眼。
她的眼眸原本很迷人,但此时蒙上一层愁云,显得有些凄惨。
她忧愁的原因很简单,明眼人一定看得出,她正搀扶着一名病恹恹的少年,后面跟着一位同样愁眉不展的中年人。
这是一家三口,空姐听说,他们是回国给孩子治病的。
可怜那十七岁的孩子,正好的青春,却患上了严重的肝病,迫切需要肝源。值得庆幸的是,那孩子在国内还有一个哥哥,手足情深,相信哥哥会帮他的。
空姐这样安慰着那对可怜的父母,大有一副旁观者清的架势。而那位母亲竟然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回道:
“是啊,我们会与他好好商量的。”
天知道曲怀萍究竟是凭借什么如此的自信宁明叶一定会答应她!
但她固执地认为,这些年宁衡绝不会善待宁明叶,一个缺失了亲情的孩子,又有多难哄呢?况且她的邮箱里、手机里、所有软件里,每个月都能收到宁明叶发来的讯息,这个孩子该是很期待自己回来的。
想到这里,曲怀萍就能长舒一口气。只要她能扮演好一个母亲,只要让宁明叶信任她、依赖她,那么为陈果捐肝的事,不会太难。
一个晴朗却温度骤降的午后,宁明叶终于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来曲怀萍在国内经营的那家茶室赴约。他特意拆掉了手臂上的护具,换了一身更为体面的西装,准时到达了茶室。
果然,曲怀萍从不迟到,她和陈昂早早就候在了包间内,坐在他们中间的,则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看起来和宁昭坤差不多的年纪,面色蜡黄,身材瘦弱,瞧上去不甚健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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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和宁昭坤差不多的年纪,面色蜡黄,身材瘦弱,瞧上去不甚健康的样子。
“咳……”
宁明叶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局促地不曾启齿说一句话。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应当如何称呼这一群人。
“明叶来了!”
曲怀萍立时笑逐颜开,亲自起身上前迎接。那热情的模样,教人忍不住以为她是一眼就认出了宁明叶。
陈昂也点头致意,而那名羸弱的少年始终一言不发,垂着眼睛望向地板。
“曲女士。”
宁明叶踌躇半晌,到底还是喊了这两个字。
曲怀萍脸上笑容一僵,旋即眼中浮现出几许怅然若失:
“啊……不认识妈妈了吗?”
宁明叶抿唇不答,径直走到三人对面落了座。曲怀萍亦不再勉强,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寒暄道: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很好。”宁明叶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继而端起那杯茶浅浅尝了一口,复放回原处,毫厘不差。就仿佛……仿佛这场景他提前排演过许多次,不允许自己出半点差错。
“明叶,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了,”陈昂适时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来,果子,叫哥哥。”
至此,陈果才抬起头,怯怯望着宁明叶,低声道:
“哥哥好。”
“明叶别见怪啊,果子从小身体不好,接触的人少,害羞呢!”曲怀萍抚摸着陈果的发顶,解围道。宁明叶点点头,故意错开了视线:
“不会。”
这一回,曲怀萍则像是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了,凛了面色,问道:
“你就不关心果子的身体怎么样?他是你弟弟啊。”
“需要我做什么。”宁明叶说得毫无波澜,这个结果,他也猜到了。
曲怀萍和陈昂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回国的,他一见到陈果的样子,答案就已经十分清晰了。
“这……”曲怀萍被他的坦然镇定打得不知所措,忙用眼神向一旁的丈夫求助。陈昂作势叹了一声,无奈道:
“是肝病。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回来的,明叶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们想想法子?”
他言罢,故意在桌子下碰了碰陈果的膝盖,后者当即会意,按照提前安排好的开口道:
“哥哥,我不想死。”
“联系医院和医生不难,你们自己也能做到,”宁明叶未理会陈果的哀求,自顾道,“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明叶,”曲怀萍按住了陈昂的手,抢道,“明叶,果子他需要换肝,你是他哥哥,或许能救他的命。”
宁明叶终于沉默了。
他看看不安的陈果,又瞧瞧目光坚定的曲怀萍,居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在曲怀萍看来,他像极了幸灾乐祸;仅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拼了命用笑,来掩饰满心凄然。
“明叶,你和果子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啊!”曲怀萍忍无可忍,声泪俱下乞求道。宁明叶冷眼看着,笑着,红了眼睛,却没有泪水落下来。
“妈妈,不要勉强他了……”陈果扯了扯曲怀萍的衣袖,“他都不认识我啊……”
“****嘴!”曲怀萍第一次对陈果厉声斥责,吓得他立时闭紧了嘴巴,大气不敢出。
母慈子孝。
宁明叶张了张口,只是他真的没说出那句连自己都觉得矫情,都觉得令人作呕的话:
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那使他看起来与陈果无异了,像个乞丐。
但他不是。
就算宁衡和曲怀萍谁都不在乎他的性命,他还是好端端活到现在了。
所以,没必要非讨个所谓公平公道,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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